被天氣欺騙了感情  6-14-2018

三個月前的某天訂機票旅館,出發前一個星期,我開始注意氣象,以便收拾行李。

氣候是從-2度C到35度C,意思是一天之中要經歷春夏秋冬的考驗,十天之內要適應從陰晴雨雪的狀況,衣服是穿了又脫,脫了又穿。行李裡要有防寒、防曬、防凍、防雨、防冷的各項裝備,從泳衣到雪衣,從涼鞋到雪靴,從毛帽到遮陽帽,從短褲到雪褲,從T恤到羽絨衣....,一應俱全,乘以四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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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朋友早我兩天出發去洛磯山脈探路,一路回報說 : 【 今天早上我們在露意絲湖遇到下雨,然後就變成下雪了,你要記得帶雨傘,可防雨和防雪。】

於是我把四把雨傘放進行李箱,還有四件三合一雪衣,可以外層可以當風衣和雨衣穿,內層的羽絨衣是防寒穿,實在是遇到下雪了,就當雪衣穿。

我的朋友又回報 : 【 我們今天下午去約翰斯頓峽谷時,天雨路滑,建議戴雪靴或是登山鞋,萬一滑倒受傷,保證旅途不愉快。】

於是,每個人的行李廂有多放進一雙雪靴或是登山鞋。這種Boots 平日是大而無當,一旦緊急要用,也就是那幾個小時而已,備而不用的情況下,364天占用家中空間,這趟旅行有幸跟著去加拿大,大大方方睡在行李箱十天。

我的朋友又傳來有圖為證的照片,說 : 【 原本一路好天氣,頂多就是陰天,怎知道到哥倫比亞冰河,不是雨就是雪,還好有雪靴,不然如何優雅漫步在冰川。】

為了這四雙雪靴和四件雪衣,我們原本四個隨身行李廂,搞得要兩箱託運。孩子大了,各管各的行李,只是他們對媽媽這種行前焦慮症很不能理解。

我抗辯說 : 【 誰叫我們這麼幸運 ? 一生來一次,就遇到這種春末夏初的極端氣候。多帶雖然麻煩,就怕緊急要用時,還要花旅行中寶貴的時間去購物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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猶記得我七歲時,從一年四季如夏的台南搬到中壢,三個月後進入冬季,我才知道中壢天氣的濕冷陰寒是毫不留情地。

猶記得洗完澡後,最冷是全身擦乾穿衣服那幾秒鐘,雞皮疙瘩立刻湧上全身,邊發抖邊穿衣,那時的【 暖】就是比穿的衣服多,從衛生衣、厚棉衣、大毛衣、大外套,一件件穿上身,衣服不講究新舊,更甭提材料機能。

我以最快速的時間穿上衣服,衝進棉被躲起來,棉被像是一層層堆疊起來的小山。那時媽媽們相信一定要用十斤被,或是二十斤被,越重越多棉花的棉被越是保暖。

那種怕冷的記憶,讓我一輩子忘不掉,一如經歷戰爭飢餓的上一代,成長中有飢餓的恐懼揮之不去。

後來我結婚後的第一年過年,先生在美國讀書,我在婆家過年。那個年初一晚上,我一人睡在新床上,感覺床是冰的,被子是冰的,空氣是冰的,一整個新房都是冰庫似的。

小華僑無法想像,天真地問 : 【 那你不會開暖氣嗎 ? 】

他們洗完澡,頭頂有暖氣緩緩而降,走出浴室有室內空調,從小到大都在最適宜的溫度生活,即使身處外面在下雪的滑雪度假村,他們還是習慣開暖氣,然後穿短袖短褲在室內晃蕩。

這種曾怕冷的記憶一直緊緊追隨。一如天下的媽媽一樣,總是擔心孩子捱餓受凍。孩子讀小學時,我總是叮嚀它們上學前要穿大衣外套,孩子從很耐煩到很不耐煩,說 : 【 是你怕冷,又不是我怕冷 。】我的母愛變成多餘的嘮叨。

我才知道美國學校冬暖夏涼,夏天有冷氣,冬天有暖氣,根本不用看天氣的臉色,再加上南加州很少下雨,他們也不懂未雨綢繆的意思,出門看見雨天需要帶把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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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到弓湖的那天早上,一如氣象所料的大雨天,還是要按照旅行計畫出遊,把所有防寒防雨防凍的裝備都放在車上。

到了弓湖 ( Bow Lake ),眼前一片迷濛灰暗,明明是早上九點,宛若是晚上九點的陰沉,看不出弓湖之名從何所來,美在哪裡 ?

大宅小宅在車上瞄一眼,下雨又下雪又愛睏,根本不下車看風景。我和老宅一下車,大雨變成大雪,趕緊從雨天模式轉成雪天模式的全身裝扮。

站在大湖大山前面,我們穿著雪衣雪靴,撐著雨傘以便拍照,一點點一滴滴的大雨轉成無聲飄落的鵝毛雪,一坨坨一片片無重量似的遊走,一落地就成了地上的水,積雪成水,初夏的雪和地上的泥土打成一片泥濘,都六月中旬了,還見得著傳說中的六月雪。

還好有穿雪靴,不怕地上的泥水小路;還好有裝備齊全,就算寒冷還是有備無患;還好有雨傘,上車下車拍照賞景時,動作利索多了,感謝友人的預告提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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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以為越往緯度高的地方走,天氣會越冷,老天爺似乎愛開玩笑。

我們到哥倫比亞冰河那天,清晨從雲霧繚繞中出發,沿著冰河大道北上,經過烏雲密布的班夫國家公園,時而曙光乍現,時而小雨霏霏。一如我們之前去阿拉斯加,在天寬地闊的大自然下,林相茂盛造就湖水豐富,使得水文循環更加急速,急速蒸發也急速降落,天氣說變就變,全不在氣候預測之中。

奇蹟出現在一天之中唯一的一小時晴空朗朗,從我們搭上冰原巨輪雪車,好個陽春白雪,萬年冰川,似乎都是為了拍照時打上反光,把氣色拍得光艷照人。為此,要擦上防曬,要戴墨鏡,輕薄保暖的羽絨衣最適合,尤其是加拿大紅的羽絨衣拍照最搶眼,穿著雪靴走在冰原上四平八穩,因為難得好天氣,就算穿運動鞋也無妨。

不信邪的小宅只穿輕薄羽絨衣和運動鞋;戴上墨鏡就漫步冰河,那副輕鬆自在反諷了媽媽一路上的擔心,無聊且無用。

下一個行程是漫步玻璃峽谷,剎時陰風四起,北風呼嘯而來,遊客們矗立山尖又無避風之處,前一分鐘車上的暖氣熱得脫衣,這一分鐘卻凍得人來不及穿衣。我觀察附近的樹為了躲避強風都長成半邊樹,由於一年之中日照時間短,即使是150年的老樹看,起來還是一個人身高高度而已。

短短幾個小時,我們歷經陽春白雪,陰風慘慘,然後全家坐在冰原出口的餐廳,一邊觀賞世界奇景,一邊吃著熱騰騰的披薩時,飄起冰寒的小雨,當小雨變大雨時,眾人皆閃避無處可躲。

回程南向走冰原大道,烏雲厚重的天空重重擠壓著班夫國家公園,大山凝重的氣勢,大開大闔的壯觀,行進中的視覺造成洛磯山脈橫看成嶺側成峰,果然遠近高低各不同,每一個大轉彎就是一幅山水奇景,我們的小車如螻蟻般爬行,在大地之上顯得渺小而緩慢。

到了班夫小鎮,天空放晴,山在虛無飄緲間,回到旅館,我們一邊泡著溫泉,一邊看著霞光萬丈,直到滿空星斗,大地沉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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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天玩下去,從南到北又從北到南一天天更熱。

第六天早上出發是8度C,下午穿過傑士柏小鎮是32度C,我們熱到一身短褲短袖吃冰淇淋,然後穿著泳衣去泡溫泉,出浴後是包著羽絨衣,開車回北緯53度的 Hinton旅館。

第七天到Valemount 小鎮住在馬場民宿,連民宿老闆都說 :  【兩星期前下雪,上星期下雨,這星期爆熱,害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換季了。】

第八天到加拿大的甘露市,34度C,我們直衝旅館吹冷氣,等到日頭偏西才出門覓食,所謂覓食也只是開到對面的賭場吃包肥餐,不敢與烈日對抗。

第九天從加拿大的甘露市,開車直驅美國西雅圖。車上冷氣開得極強,老宅先設定網路進房,憑手機的E-Key 先進旅館休息納涼,下午才出發去市中心派克市場吃晚餐,避開下班人潮後才遊逛市區。第十天的行程改成室內活動,參觀波音飛機工廠,參觀音樂體驗館,參觀亞馬遜書店,天大地大,只求有冷氣就好了。

差點忘了我們的生存基因是亞熱帶最耐熱的人,忘了美國緯度低,應該比加拿大炎熱,忘了南加州應該比西雅圖更耐熱。這年頭沒有【 應該 】,只有無常的天氣變化,在旅行過程中緊緊追隨,讓計畫永遠改不上變化,讓變化永遠提醒地球人溫室效應的自惡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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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以為夏天度假應該往北國走,天氣卻常令人精神錯亂。眼前看到的是山頂積雪皚皚,身上穿的是短袖短褲; 明明是豔陽高照,卻是一身滑雪的打扮。

旅行果然沒有完美的天氣,只有完美的心情,我很努力靠心的正能量來轉化心境,讓一切變得好玩有趣。無奈何老天爺就是喜歡拿天氣來欺騙我的感情,陰晴不定,忽雪忽雨,似乎要開旅行者的玩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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